无花果《最后的蛮荒》(1)
第一章
文明的困惑
五千年文明?
二〇一九年春天,我远离了祖国的怀抱,来到了这个被大海环抱的国家。然而我的心却没有一刻离开过生我养我的土地。我不时地眼望北方,越过这一片蔚蓝,那里是吾国吾民。现代通讯的便利,使我能够随时了解祖国大陆发生的一切。与此同时,我的案前有一幅世界地图,我正是通过它,时常凝望着那片黄褐色的土地。此时的我,仿佛跳出了三界之外,没有了地理的局限,反倒使我更加清晰地认识这个国度。
生于斯,长于斯,我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度过了四十多个年头。子曰:三十而立,四十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。已经不惑之年的我,却时常因我的祖国而困惑,这种困惑促使我有了更多思考,终于决定在这个盛夏提起笔来,写一部关于祖国的书。每当与他人说起祖国,我们有一万种理由来叙述她的伟大,这些理由常常让我们引以为豪,让那些小国寡民为之赞叹。我的祖国历史悠久,地大物博,有五千年的灿烂文明,号称礼仪之邦,很久以前,我们就宣称我们位于天下正中,因此自称中国。虽然后来,我们发现我们只是处于欧亚大陆的最偏远的东侧,再往东就是茫茫大海,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中国中心论,只要身处这片土地,并以此为中心,我们仍然可以将我们之外的异邦小国视为蛮夷之地。中国古称“华夏”,《左传》讲“冠服之美为华,礼仪之大为夏”,可见,华乃“华丽”,夏乃“繁盛”,这个名字意味着我们拥有纷繁富丽的文化,多姿多彩的生活。传说很久很久以前,中国就有了一系列伟大的人物诞生。仓颉氏创造文字,庖羲氏教人屠宰,神农氏教人种地,轩辕氏制造交通工具。他们的名字代表着他们职业的印记,他们被后人称为圣人,有了这些圣人们的教化,中国人很早以前就有了象形文字,掌握了耕织冶炼,并能够舟车往来,自由迁徙。虽有黄帝蚩尤之战,最终天下一统。夏桀横暴,商汤讨之,纣王无道,武王代之。尧舜的禅让,随已成了美好的回忆,但孔孟老庄的百家争鸣,又给了我们新的希望。《诗经》、《书经》、《礼经》、《易经》等经典相继收集整理,圣人之道煌煌可鉴。读圣人之书,行圣人之道,这就是中华文明的骄傲之处。相比起来,周边那些民族,或游牧于大漠之外,或幽居于深山之中,茹毛饮血,衣不遮体,言辞粗陋,行为野蛮,使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称他们为蛮夷之徒。所以,在中国人的意识里,华夏之外,均为蛮荒。南蛮北狄,东夷西戎,这些字眼看起来就很生僻,细究起来,不是虫子就是猪狗,简直没有人样。相对于繁盛的文明礼仪之邦,他们是一群群不识文字,不懂礼仪,没有教化的文盲,而我们则是一群饱读四书五经,深知礼义廉耻的谦谦君子。既然如此,我们有责任担负起伟大的使命,替天行道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
中华民族的文明之路,与伊斯兰昭示的天启与拯救之路异曲同工。根据《古兰经》的教导,宇宙万物皆由真主创造,他创造人类在大地上生存,作为代治者替天行道。他赐给人聪明才智,又在各个民族之中选拔先知,通过先知带来启示,传达真主独一的真理,让人们通过先知的教化,脱离愚昧野蛮,步入文明之路。
中国人很早就认识了造物主的存在,商代的甲骨文里记载了人们对上帝的崇拜,周人继承了上帝信仰,诗经有云:“皇矣上帝,临下有赫,监观四方,求民之莫。”易经有云:“惟皇上帝,降衷于下民。若有恒性,克绥厥猷惟后。”周人称呼上帝为“天”,然而这里的天并非有形之天,而是宗教之天,主宰之天。尚书有云:“乃命羲和,钦若昊天。”论语有云:“获罪于天,无所祷也。”
周王代表上天的意志伐纣,并将自己视为上天之子,作为祭天的代表,他每逢春秋之际,必登上高高的天坛,带领诸侯,摆放九鼎八簋,哀哀上告,正所谓: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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